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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离国学100年以后--《国学大师之死》

本站网址:www.yinlu.net 来源:银路网 作者: 发布时间:2007-08-21

●位灵芝

我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,小时侯根本没听说过《诗经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幼学琼林》之类的书,更别说四书五经了,一直到高中时,这些名词才变成了语文考试中的一道题目,而且也只是考察什么叫四书,什么叫五经,至于里面的内容则不在我们的掌握范围内。

大学毕业后,虽然不再应付考试写命题作文,但每每用大白话罗里罗唆讲一个道理却讲不清时,就觉得自己语言无味,面目可憎了——还是文科毕业的学生呢!闲时偶然翻翻《老子》、《论语》等书,才发现先哲早就把我们想说的以精辟简短的语言说尽了,想想真是汗颜,我们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呢!

 
《国学大师之死》

作 者:同道

出 版 社:当代中国出版社

出版时间:2006年11月

开 本:1/16

字 数:25万

定 价:25.00元

最近突发奇想,计划读一读《庄子》,却发现即便依靠白话文翻译,我都读得很困难,里面有太多的生僻字,有太多我没听说过的昆虫、植物、兽类、器物,本来想举例说明,结果电脑字库里却打不出来这些字,更别说里面的历史典故了,我很悲哀,小时侯为什么没学这么好的文章呢?我很泄气,感觉与古人的经典之间横亘着厚厚的一堵墙,我只能看到先人智慧的光芒在闪耀,却无法逾越这中间的障碍。

最近看到一本书,名叫《国学大师之死——百年中国的文化断裂》。刚开始时好奇于书名的铿锵,再细看封面时,上面罗列了十多位近代中国鼎鼎有名的文化大家:康有为、辜鸿铭、王国维、梁启超、蔡元培、胡适、鲁迅、钱穆、冯友兰、陈寅恪以及近来其著作《这个世界会好吗》颇为流行的“新儒家”代表梁漱溟等人,这些人确实堪称大师,尽管上面列的人与今年炒得沸沸扬扬的“十大国学大师”评选的结果不太一样,我还是想了解这些学富五车、才高八斗的智者们是以怎样的姿态离开人世的。可是看完了这本书,我却大吃一惊。原来这十三个人,不仅死因各个不同,有讲不完的故事在其中,而且他们也生的不同寻常,他们的生死居然是中华民族文化承继的转折点。

康有为,怀着大业难竟的遗憾中毒而死,之前居然夜观天象已经看出自己的命数已尽,还带走了自己最小的女儿。为清室奔波操劳了大半生,死后从溥仪那里却连一个“仁忠”的谥号都要不到,真真让人叹息。

辜鸿铭,由于中学历史课本上不满300字的介绍,竟然让我误会了十几年,以为他真是一个冥顽不化的封建顽固分子呢,他其实是一个极度推崇中国传统文化的西洋人,因为他人生的前28年都是在西方教育中度过的,由于他深知西学之弊,所以才认为“大道高远”的中国文化是拯救中国、拯救世界的灵丹妙药,这个英文堪比莎士比亚的倔强老头到死都拖着一根辫子,他已经预测到中国全盘西化对于中国人后代的不良影响,只是他的超前思想却被时人诟骂为“顽固”,于是郁郁而终。

王国维,印象中他是个多情才子和儒雅学者,却没想到他有如此之烈的气节——可惜为的是清朝,他在盛年自绝于昆明湖,让人不由对着他的《观堂集林》扼腕叹息,如果他不去,甲骨文兴许又能多认出一些,我国的历史没准儿又能前推1000年。

鲁迅,看到他这篇时很心酸。这是一个孤独的战斗者,他自己说一生中只有过两次快乐,他死前仍在艰难地写文章,与人斗,与病斗,不肯停息。曾听一位方外之人说:鲁迅必不能长命,因为太刻薄,于病于人都不会放过他!

胡适,这个“拿来主义”者确实是天才,以半部《哲学史》少年成名,后来又在新文化运动中成为领军人物,可以说,悉数当代中国的得失时,都可以追溯到他的头上。正好前一段,看到了他晚年时说的一句话:我年纪越大,越觉得容忍比自由更重要。兴许他有些后悔当年破除传统破得太激烈了。 这样一个人,居然在庆功宴上,一杯在手,含笑而逝了,也是死得最无准备的人了。

……

这里我不想再列举其他大师的死亡记录了,大师们并没有找出超脱死亡的法门,与常人所不同的是他们那一个特殊历史时代的浓烈人生。就学问修为而言,中国历史上比他们高的人太多了,无论是史家、哲学家还是文学家,上下五千年可谓是璨若星空,可是为什么以前没有国学大师之说呢?

从书中可以看出,入选的这十三个人的生活区间在19世纪到20世纪,最大的生在1857年,最小的也生在1895年,而这个时期,我们的国家经历着千年之未有的大变革,虚弱的清朝政府抵挡不了西方强大的科技、军事力量,面临亡国危机,泱泱大国延续了几千年的小农生活被破坏,生活于其中的人们也不得不发生变化。1905年,废除科举考试之后,传统读书人的学习内容立刻发生了变化,算起来,到现在已经有100年之久了。整体来看,这些大师们小时侯受着与前辈同样的传统的诗书教育,青年时候却得以开阔眼界,接受了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,从而使中国人有了“西学”与“国学”之分,由于接受态度的不同,又有了“新派”与“旧派”之分,中国人为了救亡图存,选择了拥抱西方,抛弃传统,这个选择决定了中国人今天的状态:西方即意味着进步,传统即意味着落后。所以今天的我们一切向美国看齐,生怕不能更欧化,一定要把老祖宗的痕迹统统抹去才好。

于是,100年之后的中国人毫无疑问地也被传统抛弃了,很多中国人的英语说得比古文流利;很多外国人对中国文化的继承比中国人好。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,西方人就掀起了学习东方文明的热潮,认为世界未来的希望在于雍容博大的东方文明,而就在这个时候,中国人开始毅然斩断滋养自身的精神源泉。所以,七十年代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读不懂古文了,八十年代的人越来越不象中国人了。这些都可以不重要,但是,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找不到自我了,找不到自己的民族了,那么,中国的前途又在哪里?

有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说,据他观察,目前的中国人是世界上活得最累的一群:物质至上,竞争性十足,看似欣欣向荣,其实后继乏力,因为精神太匮乏了,国外的人们都在拿儒家的孔子修德,道家的老庄思想养性呢!

诚哉斯言!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,回想我看到的《国学大师之死——百年中国的文化断裂》,我明白了这本书更深一层的含义,也知道了我读不懂《庄子》的根源所在。大师的死亡只是表面,实质上代表着一种文化传统的断裂与消亡,他们之后,由于传统文化教育的真空,中国目前不会再有大师了。除非我们在追忆大师之后能够警醒,复兴国学,重振传统文化。

幸运的是,现在大学里的国学院越来越多,热爱传统文化的人也多了起来,前一段,听说我七岁的侄女在读《诗经》,我的心里很安慰,将来她读《庄子》时一定会轻松多了,我们下一代的精神将因了传统的滋养而更加健康茁壮。

2、寻找国学的失落之旅

黄志伟

流行的力量是强大的,一个东西一旦流行起来,无论你是否了解,你都会随波逐流地去喜欢,去追随。国学现在亦是如此。继人民大学国学院挂牌授课之后,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等著名高校纷纷举办国学班和国学讲堂,各地的私塾更是如雨后春笋悄然面世,有关国学的书籍也被列入了不少人的购书单,就连发短信的时候,人们也以“中庸是福”为结尾。国学就这样成了一个流行时尚。

国学成为一个流行,这当然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。因为文化是一个民族的身份标志,传统文化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历史创造的集体记忆与精神寄托。一个曾经落后挨打的文明古国,在被动挨打的时候,暂时因无暇回顾而失落了国学,或也能够理解。但是,当物质生活渐次丰盈之际,仍然漠视传统的话,那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。五四以来,国学处在被怀疑和被批判的境地,在和西方文明的对抗中节节败退,在功利主义教育的裹胁下,我们离自己的传统已经太远了。如今国学成为一种时尚,起码说明人们已经不再漠视传统文化了。

然而在欣喜之余,却又不得不为国学担心,因为流行的缺点在于短暂而易变,国学的流行究竟能延续多久呢?

要解决这个问题,一个很好的方法就是真正认识国学,只有真正认识和了解一样东西,你才能决定是否去接受它,一旦接受了,你才会更多地了解和更好地传承。

然而纵观现在国学类的书籍,大多为两种,一种是关于以前国学大师的传记、评论等,一种是有关国学的经典著作,如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一类。只是让我们笼统地让我们接受国学知识,这种没有理由地给与在我看来就是灌输,我会先天排斥它。

同道新文的这本《国学大师之死》则不同。这本书首先吸引我的是书名,《国学大师之死》是个警示人心的题目,它一下子吸引住了我的眼球,吊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。然后我又看到了康有为、梁启超、辜鸿铭、章太炎、蔡元培、胡适、王国维、鲁迅、陈寅恪、顾颉刚、梁漱溟、冯友兰、钱穆,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,围绕这些人,作者究竟想表达什么呢?

我在书里面找到了答案。出版者在前言中写道:

书名中的“死”,就具有了两层含义:

一、通过对13位国学大师死亡情形的再现(死亡时间、死亡原因、时代背景、临终遗愿、死后哀荣),解读其文化价值观与现实社会的激烈冲突,展示其在时代变局中所作出的历史抉择,由此使大家看到13个不一样的人生命运;

二、正是从文化价值观传承的角度讲,“国学大师之死”,象征着“国学”的衰亡,抑或说,在民国一代学人手中,“国学”的价值内涵发生了大断裂。极端而言,已成为一门“绝学”,或曰“绝唱”。

也就是说作者将对国学的关注放到了社会和历史中,并不是简单地关注国学是什么,而是将目光放到了中国的百年变革中,转移到了国学失落过程的找寻上,追寻国学为何会失落。

在这13位国学大师身上,我们看到了国学逐渐走向失落的过程。这13位国学大师从出生最早的康有为(生于1858)到逝世最晚的冯友兰(1990年去世),时间跨越了142年。这142年,正是中国大变革时期,中国正经历着从天朝上国的迷梦破灭,经历着从救亡、强国、富民到和平崛起的历史。这段历史是中国打开国门看世界的过程,同时也是中国传统文化受到西方文化前所未有冲击的过程。

这本书详细描述了文化冲击给这13位国学大师带来的震动,从他们身上,我们也看到了他们对国学的坚持,他们最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回归国学:

王国维不忍看见旧学的衰亡,最终投水而死,为传统文化而亡;

章太炎革命不忘国学,晚年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国学的传授上,培养出了黄侃、顾颉刚等一代学人;

新文化运动的旗杆胡适“整理国故”,积极寻找旧学和西学的共荣之路;

生在南洋的辜鸿铭,从小受的是西式经典教育,但是和马建国一番谈话后,从此服庸中国文化,走上了一条比其同时代的知识分子更加顽强的维护传统文化之路;

处在北大新文化运动中心的梁漱溟,却发表了《东西文化及其哲学》抵制菲薄东方文化之风,并坚定一步步走上了宣扬儒学之路;

……

丢失了一样东西必然有其原因,现在重新找回更需要原因,从这本书里面我找到了国学复兴的原因和信心。国学不会仅仅是一种流行,它的复兴指日可待!

3、 是大师之死,还是国学之死?

陈凌云

相信任何一位初看《国学大师之死》的读者,都会和我有着相同的感触,首先会将目光聚焦在“之死”这两个字上几秒钟。然后就会开始思考,为什么要写国学大师的死呢?难道他们的死跟普通人不一样吗?

的确,他们的死没有太多的特殊之处。如果用今天的新闻眼光来看的话,除了康有为死于他人投毒;王国维因为信仰与价值观的失落投湖自杀;梁启超为西医所误,手术时被割错了一个肾之外,其他人的死都缺乏噱头。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名人,肯定没有媒体愿意报道的。

既然如此,作者为什么还要写这样一本书呢?读完全书后,我才似有所悟。从该书的副标题“百年中国的文化断裂”和前言“国学复兴大趋势”中,我理解了作者和出版者的意图与良苦用心——通过写这些人的死,来呼唤国学的复兴。这本书所写的十三位国学大师,生活在18世纪60年代至20世纪90年代之间,他们的死不仅仅是一个个具体生命的凋零;更重要的是,在这一百多年的历史中,随着这一代国学大师的逝去,国学日渐式微。以至于到了今天,复兴国学成为了话语中心之一。因而,出版方希望告诉我们的是:大师虽死,国学不能亡。

阅读《国学大师之死》的过程,我获得了另一段心灵的体验。当我们的灵魂与他们靠得越近,我们就越能体认出他们的崇高。特别是他们的生死观,更是让我肃然起敬。他们的死与常人无异,但他们的生死观却远远超越了常人的境界。

生死观,顾名思义,就是看待生死的态度。一般说来,我们谈论生死观,更多地是指对于死亡的看法。因为,人可以体验“生”,却无法体验“死”,因而对于“死”有着更多的神秘感与不确定感。幸好,人的记忆可以累积。我们可以通过对他人之死的体验,累积关于死亡的经验与认识。在历史的沉淀中,我们继承下来了很多关于死亡的真知灼见,如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、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、“生的伟大,死的光荣”等等。这些脍炙人口的名言,时刻都在震撼着国人的心灵,成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传统。

本书的十三位大师,都是这一伟大传统的继承者。

梁启超晚年得了尿血病,仍带病受聘为清华国学院四大导师,坚持写作《辛稼轩年谱》直到无法提笔;在被协和医院的大夫误割了一个肾后,面对舆论对于西医的谴责与反对,毅然站出来为西医辩护,希望人们不要为了个别病例误诊而全面否定西医的科学性,从而影响到中国医学的进步。

冯友兰在他逝世的那一年(1990年)初,曾对女儿宗璞说到:“庄子说过,生为附赘县疣,死为决痪(疒字头下之“奂”改为“丸”,需造字)溃痈。孔子说过,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张横渠又说,生,吾顺事;没,吾宁也。我现在是事情没有做完,所以还要治病。等书写完了,再生病就不必治了。”到这年6月,以95岁高龄完成了七卷本的《中国哲学史新编》。五个月之后即道归山。

……

他们的生命,为什么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?换言之,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们?关于这个问题,我们可以从王国维、章太炎、梁漱溟等人的生死观中窥见一斑。

王国维死后留下遗言:五十之年,只欠一死;经此世变,义无再辱!我死后,当草草棺敛,即行藁葬于清华园茔地……他的死,表面上看是在殉清,其实体现的是他对于中国传统文化和价值观日渐式微的隐忧与无奈。王国维一生笃信旧学,不忍眼睁睁看着自己所信奉的东西消亡,只好选择自杀。正如陈寅恪评论王国维之死时所说:“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,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,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,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……”他们的力量正是植根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信仰之中。

章太炎曾说“吾死以后,中夏文化亦亡矣”;梁漱溟也有过相同的表述,“我若死,天地将为之变色,历史将为之改辙”。说这话的人有两种情况,要么是异常自信,要么是对后世没有信心。这些大师的确都很自信,例如梁漱溟将自己一生的使命定为“为往圣继绝学,为来世开太平”,这样的天命绝无他人可以代替的,由此才会有对于死后情形的慨叹。在慨叹中,深深隐含着他们对于未来的隐忧;在隐忧中,他们更加坚定地履行着自己的人生使命。正如此,他们才能在国学成就上树立起不朽的丰碑;也正因缺此,今天的我们无法望其项背,只能徒劳哀叹。回顾近一百多年国学发展的历史,难道不正是被他们所预言了吗?于此,我们不得不慨叹:大师其实没死,是国学在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
今天,如果我们不能像这些大师一样,对国学有着如此深厚的依恋与忧虑,我们又怎能“复兴国学”呢?的确,国学是在他们所处的时代走向了死亡,但我们决不能说国学是毁在了他们这一代人手中。以这些大师的学识和信念,尚且没能阻止国学的衰亡;没有根基的现代人,又如何才能承担起“国学复兴”的伟大使命呢?这不是一个反问句,而是一个值得所有人深思的疑问句。



疣(yóu):这里义同“瘤”。“附赘县疣”喻指多余的东西。痪(huàn)、痈(yōng)均为毒疮。“决痪溃痈”指毒疮化浓而破溃。整句话就是说,把生命当作是多余的赘瘤,把死亡当成是割掉了身上的溃疡浓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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